飞机还有五分钟撞击北塔。
世界各大媒体平台马上会将这条消息传得沸沸扬扬。
它的到来,是救赎还是毁灭,厄拉无从得知,众说纷纭,她只想先吃个甜甜圈吧。
纽约九月,夏末,野心勃发的时节。
中央公园的草坪黄了一半,冰镇矿泉水卖到三美元一瓶仍然供不应求。
曼哈顿下城区,街道上,穿着西装的行人熙熙攘攘。
他们夹着公文包,摩托罗拉贴在耳朵上,大声谈论着生意,行色匆匆地负载着迷思、渴望、和颅中的嗡鸣声。
在人群上方,双子世贸中心北塔,第九十四层。
厄拉也拉开了自己新装好的办公室窗帘。
她透过透明的落地窗往下瞄了一眼,眼眸里映着底下那些忙碌的小黑点。
蚂蚁们在搬运他们的面包屑,碰碰触角交换信息,继续搬运。
厄拉的嘴角挂上了一抹不太友善的微笑。
这些人确实跟蚂蚁本质上没什么区别,都是忙碌的,且对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的小东西。
他们终日去而复返,却可悲地不知天边碾下的巨大手指。
简直——
就像她自己前世那样。
厄拉·卡洛斯,二十四岁,是穿越者。
身上的礼服是黑玉般的矜贵。
幽蓝的长发作渊海的馈赠,细腻的肌肤则是月光凝成的冷白。
以及那双淡然的黄金瞳,正如骄阳的伤口,从虹膜中淌出灼然的光,显得惊艳又凛冽。
她已看清前路,但未尽然。
如此妆造,大有格调。
为此,厄拉的造型师今早还赞美过她“高贵,且不可侵犯”。
高贵,且不可侵犯?
厄拉愉悦地轻笑出声,说得对小马屁精,就是要让那些人既想侵犯,又不敢侵犯。
她始终自信自己是特殊的。
这不是自恋,好吧,是有点自恋,不过厄拉有证据!
前世,她是东大的男性公民。
他曾在上海的证券公司担任一把手,精明果决、眼光毒辣,见过无数高楼起、宴宾客、大厦倾,也曾亲手将无数桀骜狂妄的对手送入末路。
只是没想到,他居然在出差的时候坠机了。
所以他变成了她,一个被遗弃在医院门口的女婴。
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吗?
厄拉不仅见过,还差点死在那个时间段。
那时节的洛杉矶尚在静默的冬中瑟瑟发抖。
雪落在路灯下,像无数飞蛾扑向注定烧死它们的火焰。
小小的厄拉只裹着条蓝色小毯子,小脸冻得发紫,脐带还冒着热气。
哈哈,这不是烷基八氮了?
纯纯的地狱开局!
不过...作为一名穿越者。
厄拉得到的福利其实也还说得过去。
在这个只是有点小差异的世界,她的学习能力和思维方式没有多大损失,还保留了不少前世的碎片记忆,知道未来会发生很多事,经济危机、股市崩盘、一些人的崛起和另一些人的灭亡。
而就算是换了个世界,资本主义的逻辑同样可以作为通用的语言。
供需关系、边际效应、风险定价,这些东西的规则真没有太大的改变。
所以即使厄拉过上了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。
她照样可以从孤儿起步,在往后的日子里,顺利活得如鱼得水。
十八岁,厄拉靠着好心人的资助,考上了沃顿商学院。
十九岁,别人还在因为期末月的考试绞尽脑汁。
厄拉已经在倒腾期货,创立了德谬歌资本。
就很...你们懂吧。
二十二岁,厄拉在亚洲货币危机中,做空泰铢,一举赢下九位数的美金利润。
二十三岁,她将德谬歌资本升级为了德谬歌投资银行。
上个月,厄拉刚被《福布斯》杂志称为“华尔街的深蓝塞壬”。
杂志封面上是她侧着脸的照片,蓝发如瀑垂落,睫毛下方淡漠的金色眼眸斜视着镜头。
杂志里面用了七页的篇幅来讲述她的发迹史,使用了大量浮夸造作的形容词,作者甚至在文章的最后一段提出了自己的猜测:
“这位年纪轻轻的塞壬,会不会,在曾经的某个瞬间,受到了慈悲摄政力量的流溢?”
欸,好像混入了什么东西?
是的没错,在新世界,神秘学是存在的。
十位摄政的尊名就印在《神秘学导论》的扉页上。
祂们是世界的组成成分,无时无刻不在渗入凡人与非凡之人的生活。
其中那位掌管【搏动学】的王国摄政【常世公】,更是直接代表了“物质”本身。
祂力量的延伸包括且不限于物理法则、呼吸的空气、激情与活力...
而那些拥有超凡力量的践行者们则被分为:黑垩、白夜、黄枢、红冕,四个阶位。
他们所研习的伟大学问也被依次划为:辨识、解读、博闻、通晓,四个分级。
至于掌管着伟大学问【增殖学】的【丰杯】,也就是业内怀疑厄拉与其擦肩而过的慈悲摄政,亦是十位摄政中最慷慨且最深情的那位。
祂的权柄涵盖了恩赐、贪欲、无限扩张、无条件的给予、龙蛇、沉湎放纵、生育、母性、失控的增生、恐怖魔怪、爱之洪流与欲望深渊、好运与意外之喜...
祂的力量偏偏选择以普通人最能够感受到的方式运行:脉搏的加快、血液的奔涌、胃部的痉挛、还有让人汗毛竖起的确信:你马上要撞大运了。
虽然,话是这么讲,可厄拉实际与慈悲摄政并无关系。
她就是个凡人,无法感知、接纳、操纵世间无处不在的“以太”。
但她这个新世界神奇就神奇在于!
凡人虽无异禀,却同样能通过研习伟大学问,扬升至更高之处!
感谢荣耀摄政开源!
荣耀摄政之尊名乃【庄严王】!
其乃聆听鸟鸣之神,载录诸事之神,衔持秘密之神!
【庄严王】教诲我等:更迭之万象,皆应求索。
而祂所统御的伟大学问【鸟聆学】,正是破译的索引!
【鸟聆学】是修习隐秘语言、解读古老密传、沟通世界的技艺。
凭借这门伟大学问,普通人亦可触类旁通,踏足其余九门伟大学问的运用门关!
比如说厄拉自己,她就深谙此道。
在颇有家资后,她特意费牢大力气,搜罗了多条绝密的学习秘径。
简单基础的训练比如说“九译法”和“闭口斋”。
前者要求任意取一句话,在短时间内用九种不同语言连续转录。
后者则是每年抽出十天,在特殊饮食与绝对静谧中保持内心平静,并彻底禁语。
这两种方法的体验都很新奇,给了她溜云面大麻般的绝妙感觉。
好吧,尽管这样,没能成为践行者这件事,依然让蓝发金瞳女子失落得很。
可大概是因为厄拉本就天赋卓绝,仅靠着挤出来的时间刻苦钻研,竟然就将【鸟聆学】修习到了辨识级,既能独立还原各类晦涩的神秘符号与完整仪式,也能轻易分辨出各类神秘学产生的效应,成功将自己变成了一件社会的昂贵品。
然而,纵使她是这般的聪慧的凡人。
可如今却尚未意识到,自己当下的处境,竟比那些小黑点们危险了十倍甚至九倍。
起初,远处的那个银色的小点,是混在云朵间的。
厄拉正运作着脑中琐碎的念头,也没有闲心去关注天空,冒出一句“诶?云朵?”。
更别说,她所在的地方可是纽约。
纽约是全世界航空运输最繁忙的城市之一,拉瓜迪亚机场、肯尼迪机场、纽瓦克机场的航线在此形成了密布的空中交通网,每天起降的飞机多如牛毛。
如果厄拉每次看到飞机都要激动的话。
那她早就因为肾上腺素过度分泌而英年早逝了。
可是...
厄拉眉头微皱。
她怎么觉得...那架飞机好像变大了一点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