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孤雁的泥流身在接触到那团气劲的一刹那便直接崩溃。
体表的灰白色气膜就像被滚烫的铁棍戳破捣碎的薄冰,从撞击点向四周裂开无数道缝隙,眨眼便崩解成四分五裂。
残余但依旧强大的气劲毫无阻碍倾泻在兰孤雁胸口,将他整个人从擂台中央猛地轰飞出去。
兰孤雁双脚离地,整个人犹如一块被投石机抛飞的石头,于半空划过一道弧线,飞出擂台边缘的白灰线,飞过擂台外围的缓冲地带。
最终,重重砸在数丈外的硬土地上,接连翻滚了十几圈才堪堪停住。
尘土在他落地的地方腾起一蓬灰雾,掩埋他的身形,久久未散。
附近的擂场区域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周围几个擂台上正在展开的比试不约而同停下动作,考生们纷纷扭头朝这边看来。
连考官们都忍不住放下手中的笔和记录册,伸长脖子张望,瞠目结舌。
而擂台中央,麦元宵已经单膝跪地。
他的脸色肉眼可见苍白起来,就像刚被人抽走大半气血,额头上的冷汗更是层层冒出,顺着鼻梁往下淌,砸在脚下的黄土,洇出一个个深色小点。
右手拳面还残留着一层余温,整条右臂酸软无力,连抬手、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丹田中更是空荡荡的,真气几乎被那一拳掏个精光。
不过,好在赢了。
他抬头看向不远处,兰孤雁躺在尘土中,尘雾渐散。
只见他胸口起伏着,挣扎了两下却没能起身,只有几声轻微的闷咳传出。
周围的考官们终于醒转,正招呼人手过去查看情况。
负责这边擂台的考官也回过神来,低头看了一眼干脆席地而坐的麦元宵,感觉嗓子有些干,沙哑报出结果:“胜负已分。麦元宵胜。”
麦元宵本想高兴一把,却实在浑身乏力。
他只能勉强从喉咙眼挤出一道声音:“能……能不能……给我弄点吃的……”
……
观武台上,高歌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。
他大张着嘴,却无论如何都合不上。
目光正死死黏在大校场下方擂台上那道一屁股坐在硬土地上的身影,好半晌才倒吸一口冷气,转头看向章寅午,嗓门不自觉变了调:“大人,这小子……不简单啊!”
他掰着手指头飞快数起来:“刀意他有了,昨天的呈技已经展现过了。
拳意也有,上午场和下午场都用过了。
现在,他怎么还有‘金光’?刚才您也看到了,他的护体气膜能外放金光。
还有最后那一拳,暗劲后期怎么可能打出那种威力?化劲都没他这么猛吧?这巨力又是怎么回事?”
相比这些,章寅午更看重的是另一点。
他端坐在太师椅中,右手撑着扶手托着右腮,嘴角咧起一抹弧度,眸底满是兴奋。
确定了,是真武血脉。
他脑海中不自觉盘算起来:“这小子要是弄到神策卫里头……
真武大帝的位置一直空着,没人能请成功……
退而求其次的话,巨灵神也不错,毕竟他有拳意又有巨力,也算相得益彰……”
突然,他冷不丁朝一个劲咋咋呼呼的高歌下令:“去,把他的履历再往细了挖,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。
包括他什么时辰上茅房、一天上几次茅房、用哪只手擦屁股,我都要知道!”
高歌闻言,收敛心神,一边嘟囔着“就爱折腾我”,一边屁颠屁颠离开观武台。
……
营帐区。
油灯被夜风撩了一下,火苗缩成一粒豆大又猛地弹开。
一张矮脚木桌上,搁着四只粗瓷碗和一坛子酒。
酒是傍晚散场后,何有为从营帐区外面的小贩那里买来的,入口有些涩,后劲很足。
他还额外买了几样小菜当下酒料,卤牛肉切得薄薄的,酱色渗进肉纹,光看一眼就叫人食指大动。
四道身影围坐在矮脚木桌旁。
李玄胤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端起酒碗,仰头灌下一大口。
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,用袖子胡乱一抹,把碗往桌上一搁,砰的一声发出闷响。
“唉!”他的眉头拧成一团,声音中满是无可奈何的憋屈,“你们说,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!”
他说着话,肩膀往下塌,整个人跟一只被雨淋透的落汤鸡似的,看起来特别垂头丧气。
周慕容坐在他对面,面前桌上是喝剩下的半碗酒,右手正拿着一根筷子,百无聊赖拨弄着碗里漂浮的酒沫。
他听到李玄胤抱怨,抬眸瞟了对方一眼,同样叹了口气:“看开点,我不也没好到哪去嘛。”
“你起码还赢了一场!”李玄胤咋呼起来,眼睛有些发红,倒不是哭的,是纯粹喝多了上脸,“我一天两场,两场都输了!
输也就算了,他娘连个还手的机会都没有!
都他娘什么怪胎啊!第一场英长空,第二场陈洛,一个赛一个变态。
我连他们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打出擂台了,你知道那种感受吗?”
何有为坐在李玄胤左侧,正夹起一片卤牛肉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嚼着。
听到这话,咀嚼的动作稍微一顿,咽下去后脸上浮现一抹微妙的表情。
他放下筷子,端起酒碗朝李玄胤这边虚虚一敬,语气中带着三分同情、三分无奈和四分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喜色:“兄弟我这会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了。说多了怕你以为我说风凉话。”
李玄胤狠狠瞪了他一眼,抓起碗跟他碰了一下:“你少来。你今天好了,两战全胜,心里指不定多美呢!”
何有为嘿嘿一笑,倒也没有否认,将碗送到嘴边喝下一口,嘴角那抹得意更是彻底压不住了。
他今天的运气确实挺不错的。
上午场抽到的是一个来自山东道武举人。
对手暗劲中期的实力,中规中矩,打法偏向凶猛但后劲不足。
被何有为用他从小在漕帮练到大的粘缠磨打套路拖到后期,终于后继乏力,最后被他一记铁臂横扫出擂台。
下午场的对手则是江西道的,暗劲后期,底子比上午那个扎实不少。
可何有为的铁臂本就有特殊体质打底,寻常暗劲武者跟他硬碰硬很难讨到便宜。
两人缠斗了一炷香,对方护体真气被他硬生生震散,虽然没有被打出擂台,但时间到后,擂台考官判决何有为获胜。
于是,两场较闱都获得胜利,何有为这会的心情不好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