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就别说了。”周慕容放下筷子怼了一句。
他今天的成绩是一胜一负。
上午场抽到的是一个来自桂西道的武举人,境界和他相当。
但对方使的是短棍,路数大开大合,周慕容用宝参林家传的缠丝手加上自身精湛的轻功与其周旋,最终将对方攻势一一化解,抓住破绽一指封住对方肩井穴,从而奠定胜局。
可下午场的时候,运气不佳,抽到京畿道中岳嵩山演武堂的一名弟子。
对方虽然没到陆云舒那种层次,可境界是暗劲巅峰。
周慕容除了轻功好之外,处处受到压制。
可擂台战就是这样,空间有限,轻功只能帮你在关键时刻左闪右避,或调动对手、乱其心智,并不是真正的致胜砝码。
结局可想而知,周慕容被对手一掌打出擂台。
“一胜一负,处境尴尬啊!”周慕容摇了摇头,语气中透着忧虑,“你们是知道的,前四科基本功,大家都拉不开差距,只有考得差的,不可能有一骑绝尘的。
昨日呈技,我拿出的缠丝手也中规中矩,没有什么特别之处,想要加分难如登天。
今日较闱,一胜一负,这个成绩不上不下的,到了总评之时,势必要被那些两战全胜的人甩开一大截。”
他的口吻还算平静,显然已经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,但眸底那一抹不甘骗不了人。
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,谁愿意结局是陪太子读书。
麦元宵坐在李玄胤右手,碗里的酒还有大半没动。
他听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,全程没怎么插话。
他今日也是两战全胜,但下午场是跟兰孤雁打的,打完整个人苍白到虚脱,吃了很多东西才补回来一些。
李玄胤三人当时看到他的状态,又了解完兰孤雁的下场后,纷纷替麦元宵感到庆幸又捏了把汗。
很显然,麦元宵下午的签运也不好,但人家凭借真本事拿下胜利,这没什么好腹诽的。
甚至有听说,兰孤鸿看了自己弟弟的情况后,当时只扔下一句话:“麦元宵?记住了。”
麦元宵朝李玄胤问道:“你那两场具体是怎么输的?”
李玄胤放下酒碗,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,恨声恨气讲述起来:“上午场那个英长空,真是闻名不如见面。
他不是出自那什么苏州府二十四桥武院吗?我瞧他那样,跟个书生似的,还以为他走错考场了,该去贡院的。
你们是没看到,他穿一身月白长袍,袖口还绣着竹叶纹……啧啧啧,不知道的,还以为要去见哪家姑娘呢。
我一开始以为他这身段,应该走那种轻巧路子,想着用鹰爪功封住他近身空间,逼他跟我贴身缠斗。
结果你们猜怎么着?”
说到这里,李玄胤自问自答怒拍了一下矮桌:“我连他三步之内都进不去。
他那个刀法,快得离谱!
二十四桥明月刀,听着挺文雅的名字,打起来就是不要命的快。
我爪子刚要递过去,他的刀就已经到我胸口。
得亏考场的兵器都没开刃的,不然……哼!”
听着李玄胤绘声绘色的描述,麦元宵不自觉回想起那晚在齐王府,当时齐王也提过一嘴英长空。
说这人一开始名声不显,乡试前认识他的人不多,但去年在江南道力拔头筹,从而一鸣惊人。
能低调到这种程度的人,心性和城府必然不会差。
“那下午场的陈洛呢?”麦元宵追问。
李玄胤翻了个白眼:“可别提了。那个巴蜀道的家伙,比英长空有过之无不及。
英长空好歹还算讲道理的,出招有章法。
陈洛就是一头人形蛮兽,提着杆大枪就往你冲杀过来,什么试探什么虚招,通通都没有!
就是给你硬捅、硬扫、硬砸,看着就吓人。
他挑的那杆枪还特意要求加长,比我个头高多了,舞起来跟风车似的,我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。
才打了不到五招,我一爪抓到他枪杆上,想借力翻过去欺身进攻,结果他枪身一抖,直接把我整个人甩出去老远,摔在地上七荤八素。”
一边描述着,一边比划自己当时是怎么被甩出去的,满脸都是憋屈。
“你说这都什么事啊!我好歹也是暗劲中期的实力,放在南海也算叫得上号的年轻俊彦了。
结果到这洛阳大校场,一天内连着被人揍,连还手之力都没有,我都快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!”
何有为适时插一句:“你要这么说的话,我那个对手后来还放话威胁我了,我要不要也委屈委屈?”
“你滚!”李玄胤抄起一粒花生米砸过去,被何有为眼疾手快接住扔进嘴里,嚼得嘎嘣响,满脸都是得意。
麦元宵抓起酒碗碰了一下李玄胤的碗沿,认真说道:“你这两场确实运气极差,那种对手换谁来都一样。
我不是说你打不过他们是你实力不行,而是他们的层次本来就高出同侪一截。
较闱抽签是随机的,你碰上了,这就是命。”
李玄胤张了张嘴,似乎还想辩驳几句,但又委屈巴巴闭了回去。
“不过,你也不要妄自菲薄。”麦元宵喝下一口酒,拍了拍李玄胤的肩膀,“你也还年轻,不跟他们这种人比,就跟同辈其他人比,你也保底是中上水准的。
想想看,三年后你卷土重来,到时不说化劲,暗劲巅峰总该有了吧?
届时只要不是再这么倒霉,岂不是能大杀四方?”
李玄胤被麦元宵哄得心花怒放:“诶!你这一说,确实有几分道理。这次就算落榜,我三年后再来,欺负欺负那些暗劲中期、后期的弱鸡,岂不是手拿把掐?
哈哈哈……”
三人看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,会心般跟着笑了笑。
这时,不远处传来同款爽朗笑声,隔着几顶营帐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四人同时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。
隔着两三顶营帐的一块空地上,一道身形精瘦的身影正盘腿席地而坐,手中端着一只粗瓷碗,跟旁边几个人说着话。
边说边笑,满脸褶子舒展开来,那神态显得十分得意。